一口道尽千年事，双手对舞百万兵

 文/梦溪河

为了生计，富贵正在唱着“象牙床上，咿咿呀，咿咿呀，任意游啊”的皮影戏。一把刺刀划破幕布，富贵在家境破败后，靠演出皮影戏的卖艺生涯结束了，他被国民党抓了壮丁……。这是在《活着》这部电影中，大家记忆犹新的一个场景。

（西安大雁塔广场皮影表演塑像）

     皮影戏又叫“灯影子”、“影戏”、“影子戏”。还有“电影始祖”之美称。是我国民间一种古老而奇特的戏曲艺术，在关中地区甚为流行。其特点是演出简便，表演领域广阔，演技细腻。演出时，用一块白纱布作屏幕，操作皮影者站在屏幕下，把皮影贴到屏幕上，灯光从背后打出，观众在相对灯光方向观看。观众通过这白色幕布，眼看着色彩绚丽的影人在幕布上演艺才子佳人或金戈铁马的形象，耳听高亢、悲壮的各种唱腔，再加上各种乐器根据故事情节配合的气势，让人便也有了美妙的艺术享受。而这些热闹非凡的气势，只是由简单的几个人操纵出来的，特别是陕西华县皮影，其演出操纵者只有五人，操纵皮影者有时一手拿两个甚至三个皮影，厮杀、对打，套路不乱，令人眼花缭乱，所以说皮影戏“一口道尽千年事，双手对舞百万兵”。

     1966年在湖北江陵望山一号楚墓曾出土镂空刻花皮影，因此皮影戏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应该存在，但大多数人还是认为起源于汉代。《海阳竹枝词》有：“张灯作戏调翻新，顾囊徘徊知逼真；环佩姗姗连步稳，帐前活见李夫人。”说的是两千多年前，汉武帝爱妃李夫人染疾故去，武帝思念心切神情恍惚，终日不理朝政。大臣李少翁一日出门，路遇孩童手拿布娃娃玩耍，影子倒映于地栩栩如生。李少翁心中一动，用棉帛裁成李夫人影像，涂上色彩，并在手脚处装上木杆。入夜围方帷，张灯烛，恭请皇帝端坐帐中观看。武帝看罢龙颜大悦，就此爱不释手。《汉书·外戚传》中就曾记载有这段故事：“李夫人少而蚤卒，上思念李夫人不已，方士齐人少翁言能致其神，乃夜张灯烛，设帷帐，陈酒肉，而令上居他帐，遥望见好女子李夫人之貌，还幄坐而步……”。方士少翁为汉武帝重演的李夫人形象，传神之至，使武帝真假难辨，而所用设备有灯烛、帷帐，武帝观时要“居他帐”，其影像不但貌似，还能走动，基本上具备了今日皮影戏的特点，除此外，皮影的来源还有另外一种说法，即陕西民间皮影艺人的口中传说：“汉妃抱娃门前耍，巧剪桐叶照窗纱，文帝治国安天下，礼乐传入百姓家。” 相传汉文帝时代，太子刘启出生后啼哭不止。一次，一个宫女偶然发现年幼的太子盯着窗外树叶投在地上的影子出神，忘记了啼哭，并高兴得手舞足蹈。宫女们用树叶剪成各种人形、动物的道具，用灯光投影在白布上哄太子开心。由于树叶很快就会干枯，保存时间太短，后来宫女们发现用牛皮做成的道具韧性好，易保存，易收藏，皮影由此而生。

    据资料记载皮影源于汉代，盛于隋、唐、宋，十三世纪元代起，随着军事远征和海陆交往，相继传入了伊朗、阿拉拍、土耳其、泰国、缅甸、马来群岛、日本以及英、法、德、意、俄等亚欧各国。至宋代，皮影戏已经能生动、完整地表演三国故事。古书《东京梦华录》、《梦梁录》、《武林旧事》等，都记录了宋代皮影戏的盛况，除了一些有名的艺人外，南宋时期就有皮影戏组织“绘革社”在杭州出现。直到明清，影戏一直盛行，受到宫廷和民间的喜爱，普及全国各地，与各地曲艺、语言、习俗结合，发展成溢彩纷呈，各具地方特色的众多流派。由此而出现了皮影戏众多的分类，如华县皮影戏、华阴老腔、阿宫腔、弦板腔、唐山皮影戏、冀南皮影戏、孝义皮影戏、复州皮影戏、海宁皮影戏、江汉平原皮影戏、陆丰皮影戏、环县道情皮影戏、凌源皮影戏等。

    有资料显示，明清时代中国皮影戏艺术发展到了鼎盛时期。很多皮影艺人子承父业，数代相传。无论是从影人造型制作、影戏演技唱腔和流行地域上讲，都达到了历史的巅峰。据说当时大官贵人，都以请名师刻制影人、私养影班为荣。在乡村城镇，“大大小小皮影戏班也比比皆是，一乡一市甚至有二三十个影班也不足为奇。无论逢年过节、喜庆丰收、祈福拜神、嫁娶宴客、添丁祝寿，都少不了搭台唱影。连本戏可以通宵达旦或连演十天半月不止，一个庙会可出现几个影班搭台对擂唱影，热闹非凡。”但到了清代后期，曾有些地方官府害怕黑夜唱戏场所聚众起事，便禁演影戏，甚至捕办皮影艺人。不但如此在清末还受“白莲教”牵连，被以“玄灯匪” 的罪名遭到查抄。到了民国又因连年战乱，民不聊生，皮影业开始衰落。解放后皮影又开始重新活跃，从1955年起，先后组织了全国和省、市级的皮影戏汇演，并屡次派团出国访问演出，进行文化艺术交流，颇有成果。但到“文革”时，皮影艺术再次遭“破四旧”的噩运，从此元气大伤。如今随着很多老艺人的去逝，皮影艺术也渐渐失传，大型的皮影连本戏已经很难看到了。为了保存这古老的传统剧目，皮影发源地陕西，特别是陕西华县皮影已被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并将皮影戏和制作皮影道具纳入商业化管理，以拿工资的形式，改善老艺人的生活，不但在某些旅游区进行皮影表演，还组织皮影到各地演出或出国表演。虽说这可能改变传统的皮影戏某些东西，但这也是在为抢救皮影而进行努力。到陕西旅游的朋友除可以争取看到皮影表演外，还可以买一幅嵌有皮影的工艺品带回家作纪念。

    陕西皮影的特点是造型质朴单纯，富于装饰性，同时又具有精致工巧的艺术特色。人物造型的轮廓整体概括，线条优美生动有力度，有势有韵，在轮廓内部以镂空为主，又适当留实，做到繁简得宜、虚实相生。陕西皮影有东、西、南三路之分，影人形制的大小和表演唱腔均不一样。东路一派主要在咸阳以东，华县、华阴、渭南、大荔一带，以碗碗腔皮影为代表，其影人形制小巧，约28厘米左右，男性角色多豹头深目，女性角色则妖媚秀丽；西路一派分布在咸阳以西的宝鸡、陇县一带，以弦板腔皮影为代表，影人形制较大，约40厘米，头脸多刻通天鼻梁；南路一派皮影，其影人形制介乎东西路之间，一般约24厘米左右。

    早期的皮影雕像用纸雕刻制成，出于坚固性和透明性的考虑，逐渐改用羊皮、牛皮、驴皮等质料。将这些质料经刮、磨、刻、染、雕镂等２０多道工序制成。其制作过程是：先将羊皮、驴皮或其他兽皮的毛、血去净，再经药物处理，使皮革变薄，呈半透明，涂上桐油，然后把皮革镂刻成所需的人物形象。皮人的头、四肢、躯干等各自独立，并用线连成一体，这样关节可以自如活动，再分别加上连杠，由演员灵活操纵，就形成了各种不同的动态造型了。雕刻时，大都以阳刻为主，也有阴刻，其雕工细致，刀法多变。绘画染色也有一定的讲究，女性发饰及衣饰多以花、草、云、凤等纹样为图案，男性则多用龙、虎、水、云等纹样为图案。染色主要使用红、黄、青、绿、黑等五种纯色的透明颜料。一般忠良人物为五分面，反面人物为七分面。人物造型与戏剧人物一样，生、旦、净、末、丑角色齐全。制成的皮影高的达55厘米，低的仅有10厘米左右。由于这些特殊的材质，使得皮影人物及道具在后背光照耀下投影到布幕上的影子显得瑰丽而晶莹剔透，具有独特的美感。当演员在半透明的白布后，贴近幕布熟练地操纵皮人活动，并伴有说唱、乐队之声，有声有色地表演剧情故事。尤其表演民间神话故事、武打片时，可以腾云驾雾、变幻莫测，做出各种高难动作，这是其他戏剧难以做到的，因此深爱观众喜爱，尤其是儿童，可以有着丰富的想象空间，是孩子们百看不厌的一种表演。

陕西皮影根据唱腔的不同，又分为华县碗碗腔、华阴老腔、阿宫腔和弦板腔等。华县碗碗腔，唱腔板式齐备，伴奏乐器很有特性，细腻幽雅、婉转缠绵，表现形式丰富多彩。皮影造型优美，人物个性特征明显、选料考究、制作精细。华阴老腔其声腔具有刚直高亢、磅礴豪迈的气魄，听起来颇有关西大汉咏唱大江东去之慨；落音又引进渭水船工号子曲调，采用一人唱众人帮合的拖腔（民间俗称为拉波）；伴奏音乐不用唢呐，独设檀板的拍板节奏，从而构成该剧种的独有之长。阿宫腔的唱腔旋律不沉不躁、清悠秀婉；以行腔中的“翻高”、“低遏”、“一唱三遏”为其特色。阿宫腔音乐长于刻画、抒发人物复杂的心理活动。如《白蛇传》借伞中许仙与白素贞对唱婉转情切、缠绵悱恻；弦板腔又称“板板腔”，由主要伴奏乐器“二弦子”和敲击乐器“板子”而取名。其唱腔有浑厚、清脆、明快的声腔特色。

（皮影戏表演-此图来自网上）

    华县皮影是陕西东路皮影的代表，以其雕刻精美的艺术造型、奇妙精湛的演出技巧和委婉优美的音乐唱腔被称为中国民间艺术的“活化石”。研究证实，中国所有的戏曲种类，均起源于陕西秦腔，秦腔最初起源于皮影，而皮影又起源于华县。因而可以说，华县皮影就是中国一切戏曲艺术的总源头。中国皮影的国际正式名称叫"华剧"，即华县皮影戏曲之意。在华县当地，皮影又叫“五人忙”。其分工为： 

    “前声”，是最重要的角色，生旦净丑都由这位一人演唱，有时一唱就是好几个小时，唱的同时还要打大鼓弹月琴，相当于一个乐队的指挥。

    “签手”，负责操纵皮影表演的人，所有的皮偶在白纱前的翻滚、打斗，均由此人来完成。

    “坐槽”，也叫打后台，坐在后台的最后面，负责敲锣、打碗碗、击铙、打梆子等5件乐器。

    “上档”，主要负责拉二弦琴和吹唢呐。

    “下档”，主要负责拉板胡、长号和配合签手。

     华县皮影有四绝：一是皮影雕刻作品造诣高。华县皮影一般由牛皮刻成，皮质优，雕工精细，造型逼真，含义深刻，个个勘称艺术精品；二是演唱功力极深。选用碗碗腔，生旦净丑各种角色，全由一人包唱，非绝等深厚之演唱功底是不可能的；三是表演者功力精湛。一个剧团一般仅有5人，除演唱和对白之外，还有挑线、二弦、板胡、月琴、碗、锣、鼔、钗、梆、琐呐、号等20多件乐器，每个人都要充当4个以上的角色，因此可以说个个都是身怀绝技。特别是挑线手，外地皮影至少得2人以上，华县皮影则一人独挑，一人操作数十个乃至上百个皮影造型，临乱不惊，游刃有余，堪称一绝；四是华县皮影博大精深，综合艺术水平炉火纯青，堪称为戏曲艺术之绝唱。

    皮影的兴盛，与其道具的简单、方便、易行是有很大关系的，一个皮影箱可以装进上百个或几百个皮影。出外演出，很容易就能携带全部道具，不论在剧场里还是在大厅、广场、庭院以至普通室内，架起影窗布幕和灯箱就能开戏。准备工作不到两个小时，演完拆台，也只需几十分钟，全部行头装箱就走，简单灵活方便，深受民众喜爱。一个戏班，五个人和一箱影人就能演出几十出戏。正如有诗曰：

    三尺生绢做戏台，

    全凭十指逞诙谐，

    有时明月灯窗下，

    一笑还从掌握来。 

文图/梦溪河

2008-1-8